毛利 rongoā

毛利 rongoā 是新西兰奥特亚罗瓦毛利人的传统疗愈体系，包括草药（rongoā rākau）、mirimiri（按摩）等身体疗法，以及用 karakia（祷文和咒语）进行的精神照护。这些知识以口传方式传承。

大约七百年前，毛利人的波利尼西亚祖先乘独木舟来到这里时，发现这里的植物世界对他们来说大多是陌生的。经过数代人的仔细观察，他们积累了关于卡瓦卡瓦、新西兰麻、麦卢卡和槐树（kōwhai）等本土植物的知识。欧洲人到来时，这里已经有一套完备的照护体系，包括对人体和植物药效的认识。

殖民带来了新的疾病、土地流失以及接受欧洲医学的压力。1907 年，议会通过了《镇压 Tohunga 法》，针对借助精神力量治病的 tohunga。值得注意的是，这部法律得到了一些有影响力的毛利人的支持，包括医生毛伊·波马雷和政治家阿皮拉纳·恩加塔，他们担心江湖骗子和公共卫生问题。被定罪的人很少，但 rongoā 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一些 tohunga 不再传授自己的知识。这部法律直到 1962 年才被废除。

在 rongoā 中，健康从来不只是身体上的。一个人与他的 whānau（家族）、祖先、土地和精神世界相连。疾病可能意味着与自然、他人或神圣事物的关系出了问题。

有几个概念不可或缺。tapu 指神圣或受限制、必须受到保护的事物；noa 指普通、自由的事物。mauri 是人、植物、河流和森林中的生命力。wairua 是灵。mana 是一个人或家族的精神权威和威望：了解自己 mana 的人，能掌握自己的生活和空间。传统上，人们把有明显原因的病症（如外伤）与 mate atua 区分开来：后者是有精神原因的疾病，比如违背 tapu 之后，需要 tohunga 的帮助。如今人们常称之为 mate Māori。可能的原因包括违背 tapu、whānau 内部未化解的争执，或延续了几代人的冲突。

与土地的联系是字面意义上的。婴儿出生后，胎盘会被埋在家族的土地里，交还给大地母亲 Papatūānuku。whenua 一词既指胎盘，也指土地。

同样的思想也体现在毛利健康学者梅森·杜里于 20 世纪 80 年代提出的现代模型 Te Whare Tapa Whā 中。它把健康描述为一座有四面墙的房子：身体（taha tinana）、心理（taha hinengaro）、精神（taha wairua）和家庭（taha whānau）。少了一面墙，房子就会摇晃。杜里认为，精神这面墙是其他三面墙的基础。

教育家罗斯·佩雷把健康描述为 Te Wheke，即章鱼。头部代表 whānau，眼睛代表 waiora，即个人与家族共同的福祉。八条触手包括精神、心理、身体、家族纽带、mauri、自身身份（mana ake）、祖先的气息（hā a koro mā a kui mā）以及健康地表达情感（whatumanawa）。它们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相互交织。

tohunga 是被社群认可的专家，往往也具有祭司身份。rongoā 的知识存在于他们身上和家族之中。学习靠学徒方式：听长者讲述、跟着走、认识森林，并知道采药时该念哪段 karakia。

并不存在统一的学说。实践因 iwi（部落）、hapū（亚部落）和从业者而异，在诊断和用药上也没有固定的规定。不过，梅森·杜里描述了一个共同的三步过程。首先，疗愈者不仅看病症，还会考察是否违背了 tapu，以及家族中的问题，包括前几代人留下的问题。接着是精神上的修复，例如念 karakia 或举行和解仪式。最后才是具体的疗法：mirimiri、rongoā rākau，或用水和热进行的治疗。采集遵循 tikanga，即决定如何、何时采摘的习俗：要念 karakia，而且绝不多采。

经过多年的压制之后，这种传承被有意识地恢复。1993 年，全国性的毛利传统疗愈者组织 Ngā Ringa Whakahaere o te Iwi Māori 成立。如今，从业者仍向长者学习，并辅以 wānanga，即以毛利人自己的方式传授知识的学习场所。

rongoā 没有古典的成文经典。知识存在于 whakapapa（谱系）、karakia、歌谣和故事中。书面资料是后来才有的，而且常出自外人之手，如传教士、植物学家和民族志学者。这些资料很有价值，但只呈现了整体的一部分。

一部著名的参考书是默多克·赖利 1994 年的《毛利疗愈与草药》，收录了数百种植物及其用途。在历史方面，毛伊·波马雷和阿皮拉纳·恩加塔等人物也很重要。他们致力于改善毛利人的健康，却也支持了那部迫使 rongoā 转入地下的法律，可见那个时代有多复杂。

一份重要的现代文件是 2011 年的《Ko Aotearoa Tēnei》，即怀唐伊法庭关于 Wai 262 号诉求的报告。该诉求于 1991 年提出，涉及本土植物、动物和毛利知识的管理。报告专门用一章讨论 rongoā。

《Collaborative and Indigenous Mental Health Therapy: Tātaihono》（2017）一书描述了 rongoā 与西医如何合作。疗愈者维雷穆·尼亚尼亚自 2005 年起在波里鲁阿的毛利精神卫生服务机构 Te Whare Mārie 担任文化治疗师。他与儿童精神科医生阿利斯特·布什和治疗师戴维·埃普斯顿一起，描述了疗愈者与精神科医生如何并肩为青少年及其家庭提供帮助。Tātaihono 是尼亚尼亚对这种合作的称呼：一种需要修复、和解与相互尊重的联结。

rongoā 正在明显复兴。自 20 世纪 90 年代起，它在医疗体系中有了一席之地：从 1995 年起，地区卫生机构可以购买 rongoā 服务；1999 年，卫生部与 Ngā Ringa Whakahaere 共同发布了传统疗愈标准，其中包括转介给其他医护人员、病人的权利，以及草药的安全配制、储存和标签等规定。

大约从 2020 年起，新西兰意外事故赔偿机构 ACC 将 rongoā 作为伤后康复的一部分予以资助。它采用怀唐伊法庭的定义，其中包括 mirimiri、whitiwhiti kōrero（交谈与建议）和 karakia。2023 年，ACC 与全国约 150 名从业者合作。

许多毛利人把 rongoā 与西医结合使用。政府鼓励家庭医生主动询问，以便两种照护能相互衔接。自 20 世纪 80 年代起，精神卫生领域出现了毛利病区和服务机构，毛利习俗、长者（kaumātua）有时还有疗愈者，与常规治疗一起占有固定的位置。

rongoā rākau，即植物医学，使用本土植物。卡瓦卡瓦（Piper excelsum）或许是最有名的植物：叶子用于牙痛、小伤口和关节疼痛，也可泡茶。新西兰麻的黏稠汁液用于伤口和烧伤。麦卢卡和卡努卡用于咳嗽和腹部不适，黑桫椤（mamaku）用于疮和腹泻。

了解植物也意味着了解危险。马桑（Coriaria）含有可致命的毒素，其他植物也只有正确炮制才安全。

植物并不是孤立使用的。一次治疗可能把草药与 mirimiri、来自泉水或河流的水以及将照护置于精神语境中的 karakia 结合起来。

rongoā 是 taonga，即属于毛利人的珍贵遗产。并非所有知识都对外人开放，由 tikanga 决定谁可以做什么。请把这一章当作背景知识来读，而不是操作手册。

尼亚尼亚和布什提醒，误解可能来自两个方向。一种精神体验，例如看见或听见已故的亲人，可能被错误地当作精神病；但这类体验背后也可能隐藏着严重的疾病。因此他们相互合作，不会轻易停止常规治疗。有这类困扰的人，最好既咨询医生，也请教自己社群中的人。

购买含卡瓦卡瓦或麦卢卡的产品时，就会触及知识和自然的所有权问题，而这正是 Wai 262 号诉求所关心的。如有兴趣，请选择毛利人自己制作的资料和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