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德诺索尼医学

豪德诺索尼人，意为“长屋之民”，也被称为易洛魁人。他们最初是今天纽约州境内的五个民族。由东向西依次是：莫霍克人（Kanien'kehá:ka），“东门守护者”；奥奈达人；奥农达加人，“守火者”，联盟议事会在他们那里召开；卡尤加人；以及塞内卡人，“西门守护者”。18 世纪初，来自南方的图斯卡罗拉人加入，从此人们称之为“六族”。

据传，和平缔造者与他的代言人海华沙让分裂的各族在《和平大法》下实现了和平。白松成为联盟的象征：和平之树，武器就埋在它的下面。考古学家认为联盟成立于 1400 年至 1600 年之间。

豪德诺索尼人住在由长屋组成的村落里，长屋外覆榆树皮。家庭为母系：人属于母亲的氏族，氏族中最年长的妇女推选首领，也可以罢免他们。妇女耕种玉米、豆和南瓜，即“三姐妹”。男人打猎、捕鱼和征战。

早在 1535 至 1536 年冬，雅克·卡蒂埃的船员在今天的魁北克附近，靠当地居民指点的一种常绿树 annedda 的浸剂治好了坏血病。这些居民是圣劳伦斯易洛魁人，与五族有亲缘关系，却是另一个民族，后来消失了。

17 和 18 世纪，豪德诺索尼人控制着广大地区，周旋于荷兰人、法国人和英国人之间。美国独立战争中，多数民族站在英国一边。1779 年，沙利文和克林顿的军队摧毁了数十个村庄和田地。此后许多豪德诺索尼人迁往加拿大，包括安大略的格兰德河；其他人则留在纽约州的保留地。

保留地的生活十分艰难，酗酒、争吵和巫术指控盛行。1799 年，塞内卡人“美湖”（Handsome Lake）得到异象。他的教导 Gaiwiio，即“善言”，禁止饮酒、巫术、爱情药和堕胎，并让古老的仪式有了新的位置。由此产生了至今仍在的长屋宗教。

在创世故事中，天女从天外的世界经光明之树旁的一个洞坠落。群鸟接住她，把她放在一只大龟的背上。一只麝鼠潜到原始海洋的底部带上泥土，大地便从这泥土中生长出来，并随着天女在上面行走而不断扩展。她的女儿生下一对双胞胎。善心者，又称“幼苗”或造物主，创造一切有益于人的东西。他的兄弟“燧石”则创造有害之物：讨厌的动物、冰、风暴、疾病和死亡。母亲的坟上长出了玉米、豆和南瓜，另一些讲述者说还长出了草莓和药用植物。当人们荒废仪式、疾病肆虐时，造物主赐给他们药草。他还说，只有少数人会知道所有药草的名字和用法。

万物都有自己的力量，称为 orenda。这力量能治愈，也能伤害。因此，英语译作“medicine”的那个词，含义不只是药：它是运用力量去恢复、保护，或者反过来扰乱某物。还有爱情药、狩猎药、卖篮子的药和求雨的药。健康就是平衡，既在人身上，也在他周围的世界中。身体和心灵并不分开。

据人类学家詹姆斯·赫里克（James Herrick）所说，豪德诺索尼人认为疾病有四种相互交叠的原因。第一是违背造物主定下的规矩：仪式做错、没有为亡者设宴，或怠慢了有力量的物件。第二是灵魂的愿望未得满足。一个人梦见的事必须实现，否则就会生病；耶稣会士在 17 世纪已有记载。第三是接触了“otkon”，即危险的力量：尸体、经血、某些动物或强大的护身符。第四是巫术：懂得运用力量的人想要加害于你。咳嗽或发热的人先想到普通的药。只有病情持续或加重时，人们才去寻找更深的原因。

每次集会都以“感恩辞”开始，这是先于一切的话语。讲话人按固定顺序感谢：人们、大地、水、鱼、植物、食用植物、药草、动物、树木、鸟类、四方之风、雷神、太阳、月亮祖母、星辰、导师，最后是造物主。据赫里克说，一种植物给予人的越多，力量就越大。“三姐妹”居首。其次是枫树和向日葵，再其次是松树和铁杉，它们四季常绿，因而逃过冬天。接下来是草莓和覆盆子、榆树和椴树，然后才是草药。每种植物都有雄有雌。同种植物长在一起，就是“结了婚”。

几乎每个人都懂几种家庭偏方，年长的亲属保存着家族的知识。此外还有草药师。特别善于找出病因的人会成为占卜者。占卜者看茶叶、看水或解梦，并说出病人是否需要一场仪式、一位新朋友，或加入某个医药协会。知识传统上是买来的，不会随便分享。1938 年，一位塞内卡疗愈者对人类学家威廉·芬顿（William Fenton）说，他不能说出自己的药：谁出卖或泄露自己的方子，就会失去它们。

采药时，采药人要对植物说话。在某种植物的第一株旁，他撒下烟草，即本土烟草，说明这药用于什么、给谁用。第一株他不采，只采下一株。许多疗愈者只在早上采药，因为下午亡者四处游荡；而且只在春天萤火虫出现之前采。树皮常取自树的东侧，也就是太阳升起的一面。需要催吐药时，向上刮树皮；需要泻药时，向下刮。好几位疗愈者说，植物会躲藏或移动，还会嘲笑怀着坏心思来找它们的人。

春秋两季，许多人服用清理之药，常常是催吐剂，以便健康地度过夏天或冬天。1973 年，阿克韦萨斯尼的一位疗愈者把它比作每个季节给汽车换的机油和防冻液。长曲棍球运动员和赛跑者在比赛前也会喝催吐剂。

草药无效时，治疗就成了整个社群的事。在每年的仪式上，如隆冬节、枫树节、播种节、草莓节和青玉米节，人们表达感谢，猜梦并实现梦。医药协会为会员和病人治病。最有名的是“假面”协会，其面具用活树雕成，通常是椴树。此外还有玉米苞叶面具会、“小水”协会、熊、水獭和鹰的协会，以及“小人”协会。被某个协会治好的人往往会加入它。水也被视为药：配制某些药时，要顺着水流从溪中舀水。

知识以口头方式传承。17 世纪，耶稣会士在年度报告《耶稣会报告》中记述了解梦与治病。1851 年，刘易斯·亨利·摩尔根在塞内卡人伊利·S·帕克的帮助下写成《易洛魁联盟》（League of the Ho-dé-no-sau-nee, Iroquois）。帕克的侄孙、同为塞内卡后裔的阿瑟·C·帕克描述了玉米和其他食用植物的用法（1910）以及美湖的教导（1913）。

大部分植物知识是在 20 世纪记录下来的。加拿大民族学家弗雷德里克·W·沃（Frederick W. Waugh）在 1912 至 1915 年间，从安大略、魁北克和纽约的年长草药师那里记录了数百种用法。威廉·N·芬顿在 1933 至 1942 年间做了同样的工作，主要在塞内卡人中间。他后来写了关于“假面”（1987）和“小水药”（1979）的著作。

1977 年，詹姆斯·W·赫里克在芬顿和植物学家斯坦利·史密斯的帮助下，写成了关于易洛魁医学植物学的博士论文。他把沃和芬顿的笔记与 20 世纪 70 年代阿克韦萨斯尼、托纳旺达和阿勒格尼的疗愈者告诉他的内容相对照。1995 年，该书以《易洛魁医学植物学》（Iroquois Medical Botany）为名出版，由考古学家迪恩·斯诺编辑。书中描述了 454 种植物的名称、用法和配制方法，以及它们所属的思想世界。赫里克注意到，在整个 20 世纪，疗愈者谈论病因越来越少，越来越多地只谈症状。这部分是由于对人类学家的不信任，部分是因为知识不可随便分享的古老规矩。

与欧洲医学之间也有交流。布法罗有雷·沃恩·皮尔斯医生开办的大诊所，据赫里克说，他从豪德诺索尼采药人那里收购根药，例如石根和紫茎当归。他 1875 年的家庭医学手册传到了保留地，“consumption”（痨病）等英文病名也带着自己的含义进入了日常用语。

如今，豪德诺索尼人住在纽约州、安大略、魁北克和威斯康星的保留地和领地，以及附近的城市。安大略的格兰德河六族（Six Nations of the Grand River）是最大的社群。其他社群包括阿克韦萨斯尼、卡纳瓦克、奥农达加、托纳旺达，以及塞内卡人的阿勒格尼和卡塔罗格斯保留地。联盟的大议事会至今仍在奥农达加召开。

长屋里举行一年周期中的各项仪式，并诵读美湖的教导。孩子们学习感恩辞，学校里也教，各族语言正通过“语言巢”和沉浸式学校重新传承。长曲棍球被视为造物主的游戏，也可以作为治疗而进行，他们有自己的国家队“豪德诺索尼国家队”参加国际比赛。

传统疗愈者与常规医疗并行工作，植物知识在家族和社群中传承。与此同时，植物也面临压力。自 2002 年起，白蜡窄吉丁几乎杀死了北美所有的梣树，包括编篮人用来劈条的黑梣。他们正在收集种子，为将来保存这种树。美洲栗曾是重要的食物树，在 20 世纪因一种真菌几乎完全消失。人参、白毛茛和北美野韭在野外被过度采挖。

博物馆已归还了许多面具和其他圣物，归还工作仍在继续。

豪德诺索尼人使用森林、开阔田野、河岸和沼泽中的植物。“三姐妹”——玉米、豆和南瓜——是“我们的母亲”，有专门的仪式感谢它们。树液开始流动时，枫树有自己的节日；一年中最早的果实草莓也有。人们用向日葵油“喂养”面具。本土烟草的烟把话语送到天界。

常绿树被视为有力量。白松是和平之树。铁杉、香脂冷杉和北美香柏的茶在感冒时使人发汗。红榆、野黑樱桃、北美金缕梅和漆树用的是树皮。黑胡桃、山核桃和栗树提供坚果。

著名的草药有血根草、白毛茛、治口痛的三叶黄连、人参、治发热的野姜、治风湿的总状升麻，以及治发热和骨折的贯叶泽兰，后者与垂铃草的根一样用于接骨。裸茎楤木、美洲楤木、伞形梅笠草和平铺白珠树也属于此列，还有分娩时用的鹧鸪浆果和产后用的紫泽兰。北美山胡椒用于感冒，美国薄荷用于发热，薄荷和猫薄荷用于儿童肚子痛。夏枯草、车前、蓍草和毛蕊花用于多种病症。

有些植物格外有力量或危险。瓶子草能捕虫，因此是一种“吸引”之药，用于爱情和售篮。萍蓬草能驱巫。三叶天南星不能与其他药放在屋里。臭菘、北美鬼臼、北美山梗菜和变色鸢尾药力也很强。斑点水毒芹毒性极大，曾被称为“自杀草”。

来自别处的植物也加了进来，例如牛蒡、蒲公英、土木香和款冬。赫里克认为，这种对新药的开放正是该传统本身的特点。

医药协会是封闭的。1995 年，豪德诺索尼大议事会禁止出售和展览医药面具，也禁止展示其图像。议事会认为，面具的形象是神圣的，只能用于其制作的本来目的。因此这里没有任何面具的图片，我们也只概略地描述各协会。我们不提供“小水药”的配方。巫术、爱情药和害人之药只作为疾病观念的一部分被提及，不附任何配方。

这个故事中的许多知识是由外人记录下来的：沃、芬顿、赫里克。这些知识属于分享它的疗愈者和家族，属于他们的社群。分享什么由他们自己决定。疗愈者自己说过，知识如果被出卖或泄露，就可能失去力量。

有些植物有毒。对于斑点水毒芹、绿藜芦（Veratrum viride）和三叶天南星，我们有意不提供配制方法。切勿采用任何野生的伞形科植物：当归与水毒芹外形相似，一旦认错可能致命。

人参、白毛茛和北美野韭只买栽培品，不要采挖延龄草和瓶子草，购买黑梣篮子时请选择社群自己的编篮人。